故事

文章标题：如果你是我的传说

一个催人泪下的动人故事，一段值得一读的感情经历

听到王楠去世的消息，我很是一惊，因为之前竟然一点也不知道，他已经得了快一年的白血病。

\追悼会时间已经定好了，就是这个礼拜天上午十点半，在北医三院，咱们这帮大学的同学在医院门口集合，他家里人希望王楠的好朋友多去一些。你可一定来啊！\一个热心的同学在电话那端嘱咐我。

\放心吧！我一定去！\我答应着挂了电话。 \什么事儿？你要去哪啊？\菲儿走过来问我。

\呵，我的一个大学同学去世了，礼拜天我得去参加追悼会。白血病，真没想到这么突然。对了，你见过他，叫王楠，就是有一次下班我接你，从国贸往贵友走的时候碰上的那个，我还给你们介绍来着呢。\

菲儿皱着眉头，歪着脑袋想半天，才若有所悟地说，\那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吧？\ 确实，算起来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王楠。

那时候我正和菲儿好得一塌糊涂。一下班，我就疯狂地又坐地铁又换车，绕过半个北京城，跑到国贸去接她，等到她衣着鲜亮地从写字楼出来，我们就手挽着手，或者搂在一起，一边散步，一边商量着逛\国贸\，还是\赛特\；尝尝\种\，还是到\星巴克\坐坐。 那天我刚接菲儿下了班，天很冷，我搂着她在街上幸福地绕着8字走着，忽然看见王楠迎面晃晃荡荡地走了过来。虽然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，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，挺好认的，高高瘦瘦，英俊的脸庞，眼睛里总是很迷茫的样子，在人堆儿里很出众。 \嘿！\我跑过去捶了他一下，\你小子在这附近上班啊？！\

王楠双手插在棉衣兜里，正呆呆地往前走着，他被我突然这一拳头吓了一跳，慌张地往后顺式一躲，看着我愣了一会儿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，什么也没说。

我拉过菲儿，满脸幸福地互相介绍着：\这是我女朋友，叫菲儿。这是我大学的哥们儿，叫王楠。\

\你好！\菲儿大方地打招呼，冲王楠挥了挥手。

\啊，啊...\王楠低头敷衍着，双手还是插在棉衣兜里没拿出来，他可能觉出自己有点不礼貌，就勉强地冲菲儿笑了笑，又看了看我，然后转身接着往前走了。

我看见他双眼无光，一附失魂落魄的样子。

\你这哥们儿怎么这么傲呀？摆什么臭架子！\菲儿噘着嘴，显然有点生气，不过她还是点点头，冲着王楠的背影说：\嗯！不过这人挺帅的。\

\他就这样，靠这个骗姑娘。\我有点吃醋，看见菲儿还在盯着王楠的背影看，忍不住拉了她一下，\走吧，人家有女朋友了，你晚啦，还去不去买\大衣了？外面太冷了！\ \咳！我就是说说，又没说不和你好。\ \说说也不行！\

\王楠是我的大学同学，没错，不过我们并不是很熟，有不少人说他傲，其实是嫉妒他长得帅，有女生缘。所以他在大学里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哥们儿，他和我们这帮人不太一样，干什么都挺认真的，不好开玩笑，人其实特实诚，他学习挺好，在期末考试的关键时刻，常常很够意思地闪身，让坐在后边的我抄个够。所以他算是自己人！\我坐在沙发上，对菲儿说。

\懊！他可真是太可惜了。\菲儿象一只懒猫趴在我的肩上。 \自古红颜多薄命啊！这话对男的也适用。\我叹惜道。 \他大学肯定挺特招女生喜欢吧？他女朋友现在干什么呢？\

\又来了！你不会是暗恋他吧？\我又有点吃醋，但马上又觉得这个醋吃得实在很多余，人都不在了！我仔细回忆着大学的生活，特别是与王楠有关的片断，对菲儿说：\王楠确实很招姑娘喜欢。别看理科校男生贬值，但好男人还是供不应求，我记得有一回我们班的女生跟我说，她们全宿舍的人有一半暗恋王楠。\

\他确实挺招女人喜欢的，身上有那么股劲儿，挺有味道。\菲儿痴迷地说。我忍不住反感地看了菲儿一眼，接着回忆，\他还特痴情，用情专一，大二的时候和我们同届化工系的一个女生好上了，那女的好象叫尹然，属于漂亮朴素的传统女人一类，俩人到毕业下落不明之前还一直好着呢。\

\唉！这样好的男人，我怎么就遇不上啊！\菲儿惆怅地说。

\你是不是不想活了？这么公然地侮辱我！\我装作恼羞成怒地伸手去掐菲儿。菲儿左闪右躲，到底还是被我抓住了，我一把把她搂在怀里，认真地恳求： \咱们结婚吧？\

\又来了，这样不是挺好的吗？\ \你想不想嫁给我？\ \总得有个理由吧。\

\那就同居！\我说。

\不行！同居我们家肯定不干。\

我一身素打扮地到了北医三院门口的时候，那里已经聚了不少大学同学，有个人在有序地发着白花，很多人从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，没想到在这个场合又遇见了，大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，即使是兴奋，也不敢表现得太过分。我看着渐渐显老的各位昔日同窗，心里又多了一些感慨：人生苦短啊。

追悼会开始了，随着程序的进行，很多人慢慢地开始掉眼泪，亲人，朋友们诉说着王楠生前的优点，怀念着他的好。当进行到和遗体告别的时候，很多脆弱的女同学已经泣不成声了。 说真话，我站在那里，心里不是非常难过，王楠不是我很铁的哥们儿，只是个自己人，但想起大学考试的时候，他予我的恩惠，我还是感到了一些伤心。哀乐想起的时候，眼前凄凄惨惨的情景把我的精神压抑得无比难受，看着王楠苍白的遗容，我忍不住想，快点结束吧，快点结束吧，然后好好找个地方，跟好久不见的几个哥们儿吃点东西，叙叙旧，缓缓神儿。 奇怪的是，尹然没有出现在人群里。

从追悼会出来，我们几个平时很好的哥们儿相约，准备去找个地方吃饭。我走到路边开自行车的时候，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了我： \你是老万吗？\

我抬头一看，哟！这不是尹然吗？马上说：\是我，你怎么才来呀，都结束了。\ \我，我其实早来了，一直在外面呢。\尹然眼睛红红的，不好意思地小声说。 我开了车锁，仔细打量起尹然来，她比大学的时候洋气了许多，头发烫了，有点微微显老，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，胸前带了一朵精致的白花，我注意到白花和我们的都不一样，显然是自己准备的。

\干嘛不进去？外面多冷啊？\我问她。

尹然轻轻摇摇头，牙齿咬着嘴唇，低头没说话。

\你走不走啊！？\一个哥们儿骑着车等在路边，瞥了一眼尹然，大声冲我嚷嚷。我充满歉意地看着尹然，猜她可能心里特别难过，想找个人聊聊。

尹然见状，大大方方地对我说。\你先忙去吧，给我留个电话，我有些话想跟你说。这几天下班有时间吗？\

\行！没问题！尽管找我吧。\我掏出一张名片，又记下家里的电话，递给她，心里有点奇怪，我们不熟呀？怎么找我？

\你快点儿！\哥们儿不耐烦地又大声催我。

\你快去吧。\尹然客气地说。

我不好意思地冲尹然挥了挥手，转身骑上车，冲哥们儿而去。

我们一群大学的哥们儿坐了一桌子，吃着涮肉。比起沸腾的锅汤，一帮人显得有点沉闷，可能是刚刚参加完追悼会的缘故吧，谁也不想开玩笑，纷纷诉说着各自的不如意。 \你多好呀，一个月挣得比我半年都多！\

\好狗屁！我受多大罪呢！要不咱俩换换？我还没地方住呢。\ \你女朋友呢？\

\早他妈吹了。现在有些女人的职业道德还不如鸡呢。\ ...

\我觉得自己离死也不远了。活过三十就是赚呐！\ ...

\嗨，老万，听说你结婚了？\

\妈的，谁他妈又害我呢？！\我抬头忿忿地骂了一句，想起对菲儿的求婚碰了一个软钉子，心里很烦，于是一把抓起杯子，把酒一饮而尽。

\你刚才从医院出来的时候，跟尹然废什么话呢？\刚才催我快走的那个家伙问我。 \没什么，她说想找我聊聊。我还正纳闷呢，找我干嘛。\

\你可千万别理她！别跟她废话！我们不是不让你犯错误，而是这种女人不能理！那是个狐狸精！\

\不会吧？为什么？\我有点纳闷。

\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呀？你不知道呀？这事儿都已经一年多了，她把王楠给踹了，跟别人好去了，王楠白他妈对她一片赤胆忠心了，全喂狗了。八成这个白血病就是她害的！\

\是吗？\我惊讶地一愣，脑海里随即浮现出最后一次见到王楠时，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，\怪不得！不过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呀？\

\除了菲儿和你是个男的，你现在还知道什么？！\

于是大家纷纷开始嘲笑我孤陋寡闻，指责我只顾和女朋友厮混，一点也不关心同学的事情，最后罚了我三杯酒才算放过我。

\喂，我今天下班有点事情，别给我家打电话了，等我回来跟你联系吧。\菲儿在公司打电话给我。

\又有事！什么事？\我很不高兴，却也无可奈何。

\同事请我吃饭。\ \男的女的？\ \嗯，男的。\

\早点回来！\我生气地挂了电话。

由于我属于晚恋，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不错的，所以我承认，我的心眼比较小。我的条件也一般，所以也做不到菲儿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，我可以自信得象什么也没发生一样。总之，我爱吃醋，而且心虚。虽然以前我也常常在女孩儿面前吹嘘：我谈过无数次恋爱，其实我心里也明白，那除了吹嘘，就是为了巴结面前的女孩儿，想和她或她认识的的谁谁谁谈一次恋爱。

我是工作后没多久和菲儿好上的，菲儿跟我同一年毕业，外语学院的，认识的方式特俗：朋友介绍。

当时菲儿刚刚大胆地辞了公职，她嫌原来的国家单位挣得太少，就自作主张地回家歇着了，据说她父母知道后气得差点口眼歪斜，可是拿她没办法。可能是心情不好吧，菲儿就想谈场恋爱散散心，于是就托人给她介绍男朋友。

我当时也是百无聊赖，大学男生多，恋爱竞争太激烈，我始终属于最先败下阵来的一族。上班后，在被公司的女孩打击之余，听家里的话，胡乱见了一个班的适龄女青年：大夫，老师，护士，幼儿园阿姨，会计，公务员，甚至法院审判员...，干什么的都有，但全是无果而终，其中的理由各种各样：嫌我没有男人的气度，嫌我穷，嫌我没有知识，嫌我没有房子，嫌我胖，嫌我没有追求...；我嫌她没有女人气质，我嫌她丑，我嫌她矮，我嫌她高，我嫌她瘦，我嫌她太有追求...。终于，把家里人惹烦了：\以后没人管你的破事儿！\于是，我只好到处找朋友吃吃饭，聊聊天，瞎玩儿，托人介绍女孩儿给我认识。 我和菲儿就是这样认识的。

她当时对我的警惕性很高，答应跟我去看电影的时候，还特意不忘补上一句：\你可别糊思乱想啊！咱们现在什么也不算！我跟好多男的看过电影呢！\ \我没想干别的呀？\我装作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。

由于临时找片子看，结果电影乏味急了，看到一半的时候，菲儿已经倒在我的肩上睡着了。

后来我又约她去公园散步，她还是扭捏不前，\我忙着呢，有好多约会，可能没时间理你。\我失望地准备放弃时，她忽然又给了我希望：\等我电话吧，万一我有空儿。\结果她到底还是来了，而且准备得很充分，描眉弄眼的，连草地上垫的报纸都带来了。

再后来，我又邀请她打球，滑冰，吃饭...，同样地被告知她很忙，约她的人太多，几乎抽不出时间答理我，好象她是个青春偶像，不上班比我们上班的还忙，这使我感到似乎又回到了大学里，有无数看不见的男人在和我争一个女人，好在我失败的经验一点也不缺，心里早都麻木了，否则会因为心里压力过大而精神分裂的。可是每一次，她又都在我准备放弃前的一刹那给我希望，而且最后次次都准备充分地赴约，好象在关键时刻，那些看不见的敌人又全都发扬风格，很绅士地把她让给了我。

我禁不住窃喜，偷偷地多照镜子，寻找起自己的魅力来，苦苦地觅了半天，终于发现，可能还是自己打电话的声音富于磁性，很性感吧。于是，我格外注意和她说话时自己的嗓音，尽量模拟赵忠祥替动物说话时的音色，并且不断地打电话给她。终于有一回，当我抒发了自己的一段爱情见解之后，菲儿说：\我发现你有慢性咽炎，而且挺长时间了，别忍着了，赶快去治治吧。\

我契而不舍地约她，她总在百忙之中抽空儿理我，我也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在哪里，就知道自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，菲儿又不难看。直到有一天，菲儿有点不情愿地说：\我老在家里呆着，虽然有好多的朋友找我吧，可还有点儿烦，我想找找外企的工作，你认识人吗？\ \不认识，直接看广告寄简历呗，要么就去招聘会。\我老实说。

\招聘会？那全是假的！也就练练口语。咳！就知道你没用。其实我也就是随便问问，没打算指望你，要帮我的人多着呢！\

我一下子就被激怒了，妈的！不蒸（争）馒头争口气！我老万就那么没用？我求爷爷告奶奶地到处乱窜，终于帮她联系了一个外企公司的面试机会，在哥们儿的哥们儿的哥们儿作内线的帮助下，她终于成功混进去了。

\你太棒了！\菲儿接到去上班的消息后，欣喜若狂。 \你当我的女朋友吧！\我趁机确定关系。 \我们已经是朋友了，不是嘛？\ \我是说能继续发展的那种。\

\嗯，那就当吧。你真能干！\菲儿搂住我的脖子，我看见她眼中有一股真情流动。 \这不算什么。\我装模作样地显得无所谓，其实当天晚上，我就被几个帮了忙的半生不熟的家伙拉去，宰了一顿意大利菜，花费1240元。

我一个不留神，把菲儿弄进了一家很不错的外企，那公司的总部在北欧一个老百姓把好日子都过腻了的国家，北京的公司在一个很贵的写字楼里的高高的26层，那里的工资高高的，福利高高的，里面的帅哥也是高高的，显得我各方面都格外地矮。

我也曾奋起直追，无奈，好象幸运之神的光环总是照不到我的脑袋上。我曾经去了一家刚刚成立的外企北京办事处面试，想以后混个元老当当，在我很老练地用英文对付掉蓝眼睛的首席代表，眼看就要马到成功之时，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白头发的华人老头突然用中文问我：\继电器'英文怎么说？\我挠着头，可是很遗憾，昨天还见过，现在就是死活想不起来了。我心里叫着：本是同根生，相煎何太急！出了办事处的门，坐上回家的车，一个单词跳了出来：Relay。妈的！

我还去过一家赫赫有名的国际大公司，想当个有体面名片的白领，接待我的主管是个和我差不多大的、有口音的外地人，象个乍富的农民。他给了我一份5页的考卷，我一看，全是已经还给老师的大学专业知识，我费了一个小时，反正都写上字了，我明白，写不写是态度问题，而对不对是水平问题，水平问题好办。那个农民匆匆扫了一眼我的答卷，在手里掂量着那5页纸，问我：\你是不是考了好几年大学，才考上？\操你大爷！我笑眯眯地望着这个农民，在心里骂着他，然后掰着指头跟他算：\不是呀？

您看，我72年生人，7岁上学就是79年吧，...，另外，我大学5年制，多学了一年外语，很管用。\

农民不耐烦地听完，骄傲地说：\怪不得你这么大，我73年生人，20岁大学就毕业了。\ \你大爷！\我这回轻轻出了声，农民好象没听清楚，凑过来问我：\什么？请你用中文再重复一遍好吗？\

我理都没理他，站起来，出了办公室，穿过曲里拐弯的一堆办公隔断，走出了这个公司。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，我看见用这个公司牌子的手机打电话的人，就想抢过来摔烂！ 我不死心，鼓足勇气再搏，终于又有机会坐在另一家更大的外国公司里，和一个台湾人对视。还是这人见过世面，有修养，他很客气地搞清了我各方面的情况，听了我的理想后，很斯文地问我：\万先生您说，那个下水道的井啊，就是那个井盖，马路边的井盖，为什么都是圆的？\

\什，什么？\我不相信这么有修养的人会问我这个。

\就是那个井盖，马路边的井盖，为什么都是圆的？\台湾人还特意比划了一下。 我莫名其妙地摇摇头，台湾人随之失望地摇摇头。？？？？？我脑袋里一片问号，我知道，完了！这下又Gameover了。我充满疑问地走出这家公司，来到马路上的时候，还特意找了个地上的井盖，看着发了好一阵呆：圆的！确实是圆的！干嘛要圆的？怎么会是圆的呢？这他妈跟我要找的工作有什么关系呢？后来我发疯似的把这个问题问了好多人，答案五花八门，当然还有不少人把我当成了神经病。

很久以后，我在电视上意外地又见到了那个台湾人，那是一个教人怎么面试的栏目，这个台湾人变成了嘉宾，他狡猾地说：\我们经常要考察来面试的人的想象力，比如我们会问一些'井盖为什么是圆的'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，其实答案对不对并不重要，关键是你能说出多少种答案，越多，说明你的思维越活跃，水平越高。\

\操你妈！\我忍不住从沙发上站起来，指着电视里的台湾人骂，\你丫当时怎么不说！小心别让我碰见你，别让我碰见你！见了你废了你丫的！\，这以后，我无比赞同咱们政府对台湾不承诺放弃武力。

\你再试试，再试试，没准儿机会在后头。我支持你！\菲儿还是经常蹿捣我，在我垂头丧气之余鼓动我。

我又重新振作，这回学聪明了。直接找到了总想赚我们公司钱的外国客户，我在他们公司面前一直是大爷，去求职，爷风也犹存：\你们认识我吗？现在我打算...\

一个曾经在谈判时，坐在我对面的对手听说我也打算坐过去，喜笑颜开，\来吧！来吧！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呢，你来了，就负责跟你现在的公司谈，因为你全知底呀，关系也你去打通。\ \我能不能干点别的？不和我现在的公司打交道？\我想到自己要当一个彻底的叛徒了，面露难色。

\那我们考虑考虑吧。\那个对手点点头，起身送我出门。

这一考虑当然没了下文。其实这话的潜台词很明白，我要不是爷，早明说了，就是：那我们要你干嘛？！

由于求职的时候，我屡屡觉得自己被戏弄，而偶尔机会来了，却又残存良心，臭摆气节，以至于我再不能鼓足勇气，求下去了，只好乖乖地委身于现在这个民办高科技企业，替它卖着外国的打印机。

菲儿还算善解人意，没有给我白眼看，可能是因为她没工作的时候，也经过过求职的苦吧。 让我奇怪的是，她跟我好了以后，那些以前跟我争着约她的情敌全看不见了，没人骚扰我们，好象敌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。达明一派没散伙儿之前，唱过一句歌词：\情况天天在变化，爱能不变吗？\这句话问的就好象是我和菲儿的现在。

自从有了新的工作以后，菲儿慢慢起了一些变化。刚上班那会儿，她老是紧张，常常怯怯地跟我说：\我又把事情搞砸了，会不会开了我呀？咱俩可别在这时候出问题啊。\ 我的责任感陡增，\放心吧！我不是那种人！\可惜的是，我没在她这个情绪最低点时\买进\，向她求婚，否则，就不用象现在这样渐渐感到高攀不上了。

随着菲儿对工作逐渐游刃有余，她不再担心公司开了她，反而盼着公司提拔她了。我们

的好日子也来了，开始享受爱情的甜蜜。我们就是在这期间遇上的王楠。

菲儿从来不嫌我挣得没她多，相反她觉得这样踏实：\男人有钱肯定变坏！\我为了防止新的敌人出现，主动不厌其烦地到她们公司门口接她。下了班，她会从一帮同事中间跑出，笑着向我奔过来，然后，她会甜蜜地拉着我的手，在一片夹杂着羡慕、妒嫉和看不起（主要是看不起我）的目光中穿过。偶尔，菲儿会小声地嘱咐我： \下回别穿这条裤子了，显得你腿有点粗。\ \下回别忘了刮胡子，你这样显得有点老。\ \挺挺胸，本来挺高的。\

\少抽点烟行吗，楼里警卫见了会管的。\

\你可有点胖了，以后在公司中午少吃点，还省钱。\ ...

我嗯嗯点头答应，但没过多久就又全忘了。老毛病又犯的时候，她开始用平常的口气嘱咐我：

\怎么又穿这条裤子了？显得你腿粗。\ \怎么又忘了刮胡子了？显老。\ \挺胸，都快成驼背的老头了。\ \别抽了，我说话不管用啊？\ \怎么又胖了？叫你别多吃。\ ...

还好，我还算有脑袋，没等到她发火再说一遍的时候，就能改正错误。那些需要慢慢改的错误，她也常常帮助我，我去她家吃饭，她怕我胖，我就喝两口汤，谎称饱了，然后跑到客厅，狂吃茶几上的瓜子花生苹果。

我常常想，我找个对象不容易，好不容易培养了一个，况且她现在条件比我好，我得听她的，我得对她好。有一次坐地铁的时候，我看见贴在车门上的什么口服液广告上写了这样一句话：女人，就是娶回家疼的。我激动得差点掉下眼泪来，是啊，我一定要当一个疼死她的人！她一个人在外多不容易啊！每天跟那么多外国人斗，连说中国话的机会都不多。还得忍住那么多金钱、帅哥的诱惑，和我一个其貌不扬的穷小子约会。

我开始经常给菲儿买礼物，再苦，也要苦自己，再穷，也不能穷了咱的女人是不是？几十，几百，最后上千，我买的礼物越来越贵，最后菲儿都有点不敢要了。\你钱是哪来的？\她曾经警惕地看着我送她的手表问我。\放心吧，和朋友一块儿挣的。\我没告诉她，我背着

我爸，把人家行贿给他的两条\中华\和一瓶洋酒给卖了。

菲儿也开始投桃报李，在她的帮助下，我穿衣档次渐渐升高，而且平生第一次用上了香水：CK的One。

\你用BOSS太早了，等你再成熟些，再成功些吧。\菲儿说。

我感动之余，心里还有点紧张：前面的路一定要走好，不能辜负了菲儿的期望啊！争取早日告别CK，用上BOSS！

菲儿的礼物价值到了500元就停步不前了，她追不上我了。我却已经感动得常常在夜里哭醒，菲儿多好呀！谁不知道女人的花销大？每月都得买化妆品、衣服、卫生巾、零食...，她还那么想着我！我要对不起她，我不是人！

我在感激中生存，变得对任何好人好事都激动不已。我变得无比善良，碰到街上那些要饭的，我总是热忱地满身找零钱，最后索性长期在身上预备好零钱给他们，在我没零钱买报纸的时候，常常告诫自己：那笔钱是留给穷人的！不许花！我还常常揣摩菲儿的只言片语，从中寻找着她爱我的证据：

\你怎么又抽烟了？！身上一股臭味儿！\，她关心我的身体。 \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条裤子？真难看！\，她注意我的形象。

\赶快减肥吧！我看报纸上说胖子短命！\，她希望我们天长地久地在一起，真感人。 \你们老板怎么好久没给你涨工资了？！\，我的事业她也放在心上，真难为她了。 ...

说来也怪，我的身上总是能让她发现需要操心一下的地方，而且渐渐越来越多，最近她索性常常下班跑出去，跟中外同事、经理在一起吃饭喝茶，聊一些爱情是否永恒的话题。 我知道，我的恋爱次数为一或二，我一定要好好地珍惜。只是看见她有时候看着大街上别的男人发呆，我会忍不住吃醋，然后想着再给她买点什么，再爱她一次，让她再为我感动，这不也是正好说明我有一颗纯纯的心吗？多可爱啊！

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，我看杂志上说爱情只存在32个月，我掐指一算，时间不多了，我想趁爱情还在我们身边的时候和她结婚，然后把爱情埋葬掉，于是我开始向她求婚，可是总发生这样的一幕对话：\咱们结婚吧？\ \又来了，这样不是挺好的吗？\ \你想不想嫁给我？\ \总得有个理由吧。\ \那就同居！\

\不行！同居我们家肯定不干。\

我越来越觉得，我和菲儿的爱情象个水里的大漩涡，我在其间奋力挣扎，却渐渐体力不支，越陷越深，而菲儿已经游了出来，上了岸，看着我，慢慢开始有点不耐烦。

于是，我渐渐开始有点担心，我怕自己的婚姻在爱情消逝之前等不到了。是呀，情况天天在变化，爱能不变吗？ \你为什么结婚？\ \问这干嘛？\

\我恋爱快三年了，想结婚，我女朋友说，结婚得要个理由。\

\哦！那你告诉她，不结婚了，现在这样最好。她要想吹她吃亏，你别怕。\ ...

\你为什么结婚？\

\嗯，我说不好。明年是他姥姥的本命年，说结婚不吉利，我们又觉得后年再结婚等得时间太长了，就赶在今年结了。\ ...

\你为什么结婚？\

\因为，因为我爱他。呀！我觉得好酸！\ \爱他什么？\

\嗯，说不好，反正我喜欢和他在一起，他也一样，我们就结了。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？\

\不知道，但我女朋友说结婚需要个理由。\ \那她是不是不想和你结婚？\ ...

\你为什么结婚？\

\为什么？再不结房子就没了！他们单位最后一次分房。\ ...

\你为什么结婚？\

\她有了，这回不想再打了...\ ...

\你为什么结婚？\

\他要出国，不结婚甩了我怎么办？\

...

\你为什么结婚？\

\钱。这年头没钱行吗？我可不想结了婚还去为几个破钱加班。\ ...

\你为什么结婚？\

\嗨！哪有那么多为什么？结婚就是搭伙做饭，一块儿睡觉，共同满足生理需要，没什么理由，别魔魔怔怔的。\ ...

\你为什么结婚？\ \问这干嘛？\

\我恋爱快三年了，想结婚，我女朋友说，结婚得要个理由。\ \实话告诉你吧，我都离了，到头来也没想明白当初为什么结婚。\ ... ...

我和公司同事在一起的时候，逮着个机会就问，全是因为菲儿说了结婚需要个理由的话。可是找了半天，也没找到。

尹然三天后找到了我，她现在在一个国家单位里天天画CAD图。我们相约下班后，在她们单位附近的红茶坊见面，我找了个借口跟菲儿请假，没告诉她实际去干嘛。

我的心里忽然一阵兴奋，真的，除了菲儿和我妈，我好久没跟别的女人说过一句关于工作以外的话了。况且尹然又很漂亮，我不敢再想下去，心里已经有了点儿犯罪感。 下班就喝茶怎么行？我自作主张地买了两个汉堡包带上，去见尹然。 我们两个面对面地坐在红茶坊里，中间的茶壶和杯子冒着热气。

\还没吃饭呢吧？\汉堡包就在我的书包里，我随时准备一声召唤把它拿出来。 \不，我不饿。我们其实并不熟，\尹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，然后收敛笑容接着说，\其实不是我要找你，是王楠要求我找你的。\ 我一愣，不明白。

\你可能知道，我们俩以前是恋人。你也可能知道，我们俩后来散了。很多人觉得我不好，说我抛弃了她，变心了。\尹然苦笑了一下，眼圈有点红，低头她喝了一口茶。 我猜尹然可能要给我解释一下，她不是我们想象中的狐狸精。连忙给她斟满茶水。 \其实，你们可能不知道，在王楠最后的几天里，我们一直在一起，我们聊了很多很多。

\尹然看着杯子里渐渐升起的水面，慢慢地说。 \那你们都聊些什么了？\ \这话说起来就长了。\

尹然开始回忆，把我也慢慢带进了他们的往事中...

算算都四年了，我们两个人一路辛苦地走过来，一切一切从无到有，真不容易。 我毕业后一直在一个国家单位上班，挣钱不多，但是挺省心。王楠去了一家外企，当了个自控工程师，常常奔波出差。当大学里的恋人们纷纷劳燕分飞时，只有我们还是牢牢地在一起。真的，很多人羡慕我们：\我真羡慕你们，感情那么好，你知道吗？现在这样的恋人多少见啊！\

\工作以后找朋友，谈感情的没有几个，大家都很实际，男人都在乎女人的容貌，女人只想着男人的钱，要么就是学历、出国。\ ...

\现在的人根本不是找对象，是找面子。\ ...

\我们没你想得那么好，\每当这个时候，我总是有点不好意思，\不过王楠他人倒真是不错，让我挺放心的。从来没有关于他的那种事儿，他不是那样的人。而且每次出差回来，他总是给我父母带好多特产，弄得我爸妈可喜欢王楠了，比对我还好。另外他对我也挺体贴的...\

\别说了！我嫉妒得都要自杀了！\

\你真的那么相信他吗？很多男人会装，他挺招女孩喜欢的。\也有人表示担心。 这方面我是相信他的，我们谈过这个问题，我们都发誓谁也不欺骗对方，如果你连最爱的人也欺骗，那还有什么真情而言呢？我也相信我的直觉，我的直觉也告诉我：他没有骗过我。我信。

更多的人还是问我：\那你们干嘛还不结婚呐？\

\其实，\我遇到这个问题总是不太情愿地回答：\我们俩都不太着急，都觉得这样挺好的。他说起结婚，总是嫌自己的基础太薄了，我是怕我们结了婚，天天在一起，感觉就没现在好了，我的好几个同学结了婚以后跟我说，结婚特没劲儿，天天呆在一起，看着她老公就烦。\ \也是！\ ...

\不全是这样。\ ...

\那也不能不结婚呐！？\ ...

\女的不结婚，就总是不明不白的。\ ...

\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啊？万一出了事，吃亏的总是你！\ ...

不知道为什么，劝我结婚的人，好象都是怕我万一出了事儿吃亏，谈到这里，我总有点儿不太不高兴。

\好了，好了！王楠不会的。\好多人安慰之余，还捎带着问我：\告诉我，你们俩有没有过...\

\去你的！我们可规矩了...\这种时候，我总是红着脸推开问话的人。

王楠经常出差，这时候我在家就闲着没事做。说真的，王楠一出差，我连家门都懒得出去。

我的一切，王楠好象都替我安排好了，除了吃的零食我做主，其他什么都不用我操心。穿什么衣服好看？听他的；怎么存钱合算？也听他的；怎么和同事相处？我还是听他的。反正他肯定能让我穿得很有面子；反正王楠从来不花我的钱；反正他能把为人之道说得让我心服口服。他好象什么都懂，报纸上的新鲜事，我想不明白，只要去问他就行了。时间一长，我索性什么也都懒得去想了，有什么好想的？不明白的事，问王楠不就得了？

我的好朋友有几个，但是女孩儿和女孩儿不可能会老去逛街。而且我还是更相信王楠的眼光。

我这么说话，肯定有人不屑，哪有王楠这样的人呐？有，真的有，起码王楠在我眼里是这样。不过，我这么说话，也不是代表我就没什么好烦的了，我怕我们之间的感情有一天会变，要是以后万一没有现在好了，可怎么办呐？

我一直觉得，对我来说，爱情是女人生命里第一重要的东西，没有它，再成功的女人，生命也将毫无意义。

我想：我会把我全部的爱都给王楠，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全心全意地爱他了，我宁愿主动离开他，也不去玷污我们之间的爱情，就象当初我们发誓的那样，我不会欺骗他。 上班的时候，隔壁的好友常常打电话和我聊天，有一次她问我，\你相不相信，爱情是

每个人都怀揣着的一种感觉，但是你一直都感受不到。直到某一天，你遇见一个人，那人就好象一直在地球上的这个角落等着你，在你生命的这一刻终于等到你，好象是你的传说一样。然后，你会突然从他的身上，发现这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，一种美丽得无法抗拒的感觉。你会跟着这种感觉走下去，如果那个人成为你的爱人，你会幸福一生；如果他只是你身边的陌路人，你会痛苦不堪；如果他成为你的情人，

你会倍感煎熬。如果你一辈子都没遇见过这个人，体会过这种感觉，你会失望地离开这个世界。\是不是有点太玄了？\我疑惑地摇摇头，\难道爱情真的是可遇不可求的命中注定吗？我觉得王楠对我挺好的，我们两个现在的感觉就好象他是一棵大树，可以让我依靠，我在他的照顾下什么都不担心，我也挺知足的。反正早晚有一天，我会嫁给他。\ \你真的敢肯定嫁给他？\

\当然了！\我觉得她这话问得莫名其妙。 \你敢保证不会再爱上别人？\

\我想不会的，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，王楠已经够好的了。我的心思全在他那里。\ \星期天我在玉渊潭看见你前面的女同事了，她没跟她老公在一起，而是和另外一个男的散步来着。\

\是吗？！\我不由得大吃一惊，看了一眼前面这位平时一本正经的女同事，\真没看出来！不过别人的事情我不想操心，又不关我的事儿！？有什么好书吗？借我看看？王楠一出差，我就没事儿干。\

\有！《失乐园》。写的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些意思，你来拿吧。\当我合上《失乐园》最后一页的时候，我的心里久久无法平静。这个故事真的让我感动不已，特别最后，当两个人感到不为社会所容，紧抱在一起死去时，我禁不住伤心得热泪盈眶，真的，谁也不能否认，这真的是伟大的爱情！

晚上，我辗转反侧，忍不住再次重新梳理小说中的爱情，我真地认为，他们对自己的感情是珍视的，他们才是对自己的爱负责。他们找到了自己的真爱，相拥着死去，我宁愿有一天也抱着自己的爱人这样死去，这样，就永远在一起了。是啊，女人最看重的，就是爱情，没有了它，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？

到底有没有这样的一个人？能和你相拥的人很多，但是敢于与你一起，为了爱情，不惜粉身碎骨的人呢？这就象是传说中的一个人。他是你身边的爱人吗？

这个问题我有点不敢想下去，王楠绝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块，我愿意用一生去对他好，我相信他也会好好地待我到老。这到底是不是爱情？他是我的传说吗？不知道，我不想

了。

爱情可能是一种感觉吧，飘飘荡荡的，存在于你的心里，你自己却说不清楚。 我学会了开车，是王楠建议的。因为他也发现我在他出差的时候，一个人闷在家里没事情做。我也很愿意，听他的没错！

我欢欢喜喜地报了名，一车人很好，大家象兄弟姐妹一样互相帮助，最后愉快地一同拿到了本。我还认了个干弟弟，叫海涛。

我以为学车这事就这样过去了，王楠老出差，没人陪我练车，忽然有一天，海涛来了个电话：\我搞到一辆车，出来玩玩吧。\

我有点为难地打电话问王楠行不行，他虽然出差在外，但是问都没问，就很爽快地说： \去吧，好好练，以后买辆车，你送我上班。\

对于海涛我没什么感觉，他是干什么的也没搞清楚，只是觉得他瘦瘦的，个子不高，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，吃饭的时候，我发现他很挑剔，只吃米饭和炒土豆丝，吃得很快，样子不太好看。他好象社会经验比较多，天南地北地知道不少东西。这人可能挺有用的，万一办什么事可能会求到他，我想。因为比我小，散伙儿前他开玩笑要认我当干姐，我说行，就认了一个弟弟。

他开了辆六成新的桑塔纳来接我，大方地让我开，我有点胆怯地坐到驾驶的位子上，对他说：\要不还是你来吧？我拿了本就没摸过车。\

\没事儿，我在旁边给你看着。我现在天天开。\海涛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说。 我发动了车，勉勉强强上路了，一路上东张西望，紧张得不得了。 我开着开着，海涛突然命令道：\前面右拐！\

我慌忙地打右蹦灯，同时向右后镜的张望，看准了没车，准备并线，刚一打把，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一辆车来，不满地鸣着喇叭贴车身呼啸而过。我吓出了一身冷汗，冲海涛叫到：\你来吧，我不敢开了。\ \我不管。\海涛面无表情地说。

我一噘嘴，心里有点不高兴，要是王楠在，他肯定早就帮我了！

\提醒你一下，车两边的镜子有盲区，并线的时候最好先看看车里的后视镜。\ 我连忙瞟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，果然那里视线开阔。原来，旁边的车贴你很近的时候，从外边的后视镜发现不了，只有里边的镜子能看见，我们练车时确实不太注意这一点。我按照新的习惯去做，反复几次下来，效果不错，心里小有成就感。 \去哪？\我问。

\随便。\

我漫无目的地在路上瞎开，加速，超车，并线，拐弯...，真带劲儿！忽然之间，我感到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在心里涌出，真的，路在我的脚下，怎么走我说了算！好象很久没有享受到这种自由了，我忽然觉得自己就象一只飞出了窝的小鸟，享受起天空的辽阔来。 我禁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海涛，他抽着烟，一附满怀心事的模样，显得有点坏。说实话，我平时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抽烟，不过今天，我倒是觉得这个弟弟挺可爱的... 练车回来，我仍旧抑制不住兴奋：\谢谢你！\ \没什么，明天接着练吧。\

\行！哦，不行。\我忽然想起来，明天是周末，王楠出差回来，他说陪我逛街。海涛低着头没说话，钻进车里轰地一给油走了，他好象有点失望。 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，站在那里半天，一直看着车走远了。

\你穿这套肯定挺好看的。\王楠指着一套\的职业装，对我说。

\太贵了！走吧，我饿了，吃罗杰斯去吧。我请你。\我远远地看了看那件穿在模特身上的衣服，摇着王楠的胳膊撒娇。

王楠出差刚回来，和以前一样，主动陪我逛街，耐心地一起挑这挑那。我一直特别感动这一点，我敢说，就在这一点上，很多男人就不及格！

\你穿肯定好看，钱不用你担心！\王楠拽着我往\专卖里走。

在王楠的坚持下，我换上了这套衣服，从试衣间走出来，在王楠的面前转了一个圈，贴近王楠小声说：\太贵了！不要！\

王楠看着我的身上的衣服，点点头说：\嗯，不错，就上班穿！\，然后转身对小姐说：\小姐，我要这件。\

我们两个人逛了一天，真的很累了，吃完饭，王楠该送我回家了，我们有点依依不舍， 于是一致决定：先一块儿走走再打车。

我们走在黄昏的街道上，王楠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，好几次我不好意思地要抢过来，他总是说：\别，我拿着吧，你走了一天挺累的了。\

我温顺地靠在王楠的胳膊上，确实累了。我迷迷糊糊，象是在梦里一样地小声对他说：\你相不相信，爱情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感觉？\

王楠低着头，过了半天才说：\咱俩认识这么久了，真的，我已经记不清开始的感觉了，不过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，你不用担心。\

\要是我老了，你对我没感觉了呢？\我噘着嘴嘟囔。

\我不太在乎那种感觉，我只想认真对你好，然后一直到老。\王楠轻轻地说。 王楠又出差了，海涛约我练车，我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，一方面我喜欢上了开车，另一方面，上回我拒绝了他，心里其实挺不好意思的，人家一片好心嘛。几次练下来，我发现他这个人挺好的，对我挺照顾，可是他好象有点什么事在心里头，每回却又是欲言又止。 我不是傻子，我隐隐约约觉得他挺喜欢我的，这不奇怪。虽然我并不认为自己好看，可是周围的人夸我漂亮的并不少，单位里追我的人也挺多的，虽然大家都知道我有男朋友，但是，还是有过一两个男同事壮着胆子跑来说他喜欢我，更多的人是不说，但是我能感觉到；我的计算机里面，总有些男的通过网络给我发来些东西，有的甚至有点儿黄，怎么说呢，我觉得有些男人挺怪的，他可能通过那种方式来表达他喜欢你吧，虽然我不太习惯这种方式。 处理这些问题，我有自己的方法：如果是我讨厌的人，我会不理他，如果我觉得那人不错，我就装装傻，有些东西好象不能说得太白了。我的心是属于王楠的，这一点我深深地记着，但是，别人喜欢你，是他的权利，你不喜欢他，不给他机会就是了，何必做绝呢？对于明白跟我说的人，我不可能感到愤怒而一巴掌把他扇回去，我只是感动后劝劝他别犯傻。而且，有人喜欢其实是一件挺让人高兴的事情，谁能对喜欢自己的人横眉冷对呢？我没见过谁因为别人喜欢自己而愤怒，如果有人是这样，那么我相信，那可能是因为已经很久没人喜欢她了。

海涛这件事情上，我决定装装傻。

\明天，咱们晚上再练一次，你再试试走夜路。\ \要不算了吧，太麻烦你了吧？\我说。

\没事儿！吃完晚饭我来接你。\说完，海涛开车走了。 我现在已经挺熟练了，只是晚上的时候路太黑，我老是走错路。

第二天晚上，我吃完饭，外面忽然下起了大雨，而且越来越大，丝毫没有停的意思。我想，海涛肯定不会来了。可是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，就给他打电话，可是却没人接。因为楼前倒车困难，所以每回他来接我，都在楼旁的路边等着，我从窗户向外看不见。我想下楼到路口等他，可是外边的雨太大了，我有点儿犯懒，可能这样的天他不会来了吧，我怀着有点不安的心情早早睡了。

事后我才知道，海涛那天守着雨，在车里几乎等了我一个晚上。这件事，使我对海涛充满了歉意，除此之外，我还发现海涛是个很倔的人。\我给你打电话，怎么没人接？\我问。 \我把手机落家了。\

\你干嘛不给我打个电话，告诉我你来了呀？\我埋怨他。

\我不想打，我相信你会来的，我就想等。\ \可是你想错了。\

\我没错，我还是相信你值得我去等。\

我没说话，心里对他的执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，说实话，我有点儿怕他这一点了，我不知道他会执着到什么时候，他知道我有男朋友，是不是应该提醒他一下？我这样想着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，却始终张不开口。

我有点读不懂他了，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？干嘛对别人的女朋友这么执着？我不想告诉王楠，因为我想我不会爱上海涛的，这件事慢慢冷下去应该就好了。 于是，我有点故意疏远起海涛来， \来练车吧，趁我手头有车。\ \不了，谢谢你，我真的有事去不了。\ ...

每次，我听见海涛在电话那头失望地叹气，眼前就好象看见了他那张瘦瘦的脸，仿佛心事重重的样子在加深，真的，我也真的不好受。

\你下来吧，我就在你家楼下呢。我想跟你聊聊。\有一天吃完晚饭，海涛突然打电话给我。

\不行，我还有事儿呢，再说太晚了不方便。\我仍旧找借口推辞。 \不用很长时间，你有事情就先忙，我可以等。\说完，海涛就把电话挂了。

我很为难。其实我没有任何事情要做，只是我不想下去见他，可是我又不能跟他说得太白。让他等吧，等不来心就死了。

我坐在床上看书，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，一个小时过去了，我不安的走到窗户前，撩开窗帘的一角，马上在楼前的路灯下发现了海涛，他靠在电线杆上，低着头，静静地抽着烟。 我不知怎么办才好。坐立不安了半天。想还是去劝劝他别等了吧，我呆不下去了，连忙穿好衣服跑下楼。

\你回去吧，行吗？\我实在不忍看着他这样，对他说。

\我跟你聊完就走，咱们就在楼前坐会儿，不用很长时间，行吗？\ 我无法再拒绝，\好吧。\其实隐约地，我也挺想听听海涛聊聊他自己的。 海涛坐在我的旁边，抽着烟，向前弯着身子，低头轻轻说起了自己的身世...

\在我很小的时候，我父母的关系就不太好，我妈挺喜欢我，但是她身体不好，所以没什么人管我，我常常一个人跑出去，在街上和别人打架，由于我个子小，占不到便宜，所以

经常被比我高大的人打得鼻青脸肿，我只能在他们没有注意到我的时候报复他们，比如我躲在角落里，朝他们扔完板砖就跑，这样的机会不是很好找，但是我每次都记着那些打我的人，无论过了多久，我都一定要报复他们，一个也不放过。

我的功课很差，本来都快念不下去辍学了，但是在我上初二那年，我爸死了，心脏病突发。我平时很恨他，因为他常常打我，也常常打我妈，但是他死了，我并不高兴，因为我妈的身体不好，所以我爸一死，家里就挺困难的，那时候，我好象一下子就长大了许多，也懂事了，不再打架了，一下课就往家跑，给我妈熬药。我当时不想别的，只想好好学习，不让我妈操心，我还想快点挣钱，让我妈过上好日子。就这样，我开始认真地学习，后来，考上了职业高中，学西餐，这对我来说，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
一个很偶然的机会，我们家旁边的一个五星级饭店里的酒吧要招一个调酒师，我就去了，其实那时我还没毕业，但是那时候好象管得也不严。后来我考上了，就特别高兴地去上班了，因为我想我能挣钱了，就这样，我成了饭店里年龄最小的调酒师，那年我才16岁。 我认真地干活，慢慢地我调酒的手艺就很棒了。因为见过的好吃的太多了，所以现在吃什么都没有胃口，就爱吃米饭和炒土豆丝；而且由于生活很不规律，所以我吃饭的样子很急，不太好看。在那里，我接触到了社会上各种各样的人、接触到了妓女、流氓，大款...，那里什么人都有，我也变得老练了很多。这样过了三年，我遇见了一个瑞典的华人，是个很有风度、很有钱的老头，他跟我说，他看中了我的手艺，让我跟他去瑞典，到他开的饭店帮忙。我当然高兴了，就跟他去了，又在那里干了两年多，最后实在受不了了，就回来了。\ 海涛沉闷良久，吸了口烟，艰难地说：

\倒不是因为工作累得受不了，而是，而是，而是，那老头是个变态。他当初看中的是我年轻的样子，不是我的手艺。\

我听着海涛说话，一阵阵的吃惊，我都听傻了，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，听过这样的故事。这对我来说，是太遥远的事情。

海涛接着说：\那些事情我不想再提了，太让人难受。我回来以后，没什么正经事干，学完了车，就一直呆到现在，我有一点积蓄，最近认识了一个新加坡商人，准备跟他合股，做点买卖。\

海涛说完，看了我一眼，弹了弹烟灰，苦笑了一下，接着说：

\我交过好多女朋友，但是到后来，总是感觉不对，我也被不少女人耍过...你可能奇怪，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，直说吧，因为自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起，我就无法忘记你，我想我爱上了你。\

我一下愣住在那里，不知该说什么。

\我去过世界的不少地方，见过各种各样的女人，可是直到我遇见你，我才明白，你才是我一直在等的人，真的，我感觉得到，你给我的感觉真的和别人不一样。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，从来没有过。我相信，爱情是一种命中注定，世界上的每个人，都会在某个地方遇见他命中注定的另一半。你就是我的另一半。

所以，我一定要找到你，跟你说，我爱你，真心真意地爱你，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！\说完，海涛灭掉了手里的烟，伸出手轻轻搂住我。

我呆坐在他的身边，一动也不动，我不知道该去想什么，我已经晕了。

我真的忘了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了，真的是想不起来了，也可能确实当时什么也没有想，因为事后我回忆起来，常常怀疑这段谈话是不是发生在白天，我当时分不清，到底是在眼前，还是在脑海里，反正印象中全是一片蓝色，象天空一样的蓝色，空空荡荡的；我陷入在其间，什么也抓不到。我还记得，在那一刹那，我的心里涌上了一种感觉，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，美丽的感觉：有一点浪漫，还有一点缠绵；有一点哀婉，还有一点悲切。所有这些感觉都挺绵长的，一点一点，慢慢向我的全身蔓延，我无法抵抗它的蔓延，我只能任由它蔓延，我无能为力。

在那一刻，我爱上了海涛，他象是一个传说，一个久等了的传说，一个属于我的传说... 关于那天后来的事情我始终记不太清，因为想起那天，就始终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气氛萦绕在心，后来我们好象接吻了，拥抱了，好象很晚我才回家...我真的记不太清了。 我爱上海涛了，毫无疑问。

我开始担心关于他的一切，他在干什么？他吃饭了吗？他累不累？他不大的年纪承受了太多太多的不幸，他太需要一个人关心他了。 我开始在心里挂念他，为他吃不下饭，睡不着觉...

而王楠怎么办？想到这里，我就低下头，惭愧得无言以对。

王楠毫无察觉，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关心我，给我买这买那，我却心烦意乱起来，这是爱情吗？怎么没有那种感觉？

海涛也常常打来电话，关心我，只要一接到他的电话，哪怕他什么都不说，我都有一种很强的感觉涌上来，很久也挥之不去。

我在两个人之中挣扎，很快地消瘦了许多，王楠见到我，常常惊讶得问我是不是上班太累了。他更加努力地关心我，可是每当我拿着他为我买的东西，就更加深了一层内心的不安。每次我和王楠舒服地呆在一起的时候，我总是想起海涛，他好吗？他肯定没有感受过我现在

的幸福。

我知道，我已经不能全心全意地爱王楠了，虽然他是一个那么那么好的人。

我苦思良久，瞒着王楠吗？如果王楠从一开始对我就不是那么好，我想我可能会瞒着他，但是，他太好了，每回我想起他对我的种种关心，我便觉得这样下去是一种罪过。而且，我们有过誓言，我不能欺骗他，不能玷污我们之间的爱情。

我也艰难地想要忘记海涛，可是，我真的做不到，他把我当作他生命中在等的人，我对他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，我隐隐地感到自己好像对他有一种责任感，他好像是我的生命中要为之负责的人，他得到的爱和关心太少了，他真的很需要我，我不忍也不能放弃他，就象上帝把他交给了我。

我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，我思前想后，终于，我决定离开王楠。我心里想的已经说明，我爱上了海涛，我不能再跟王楠呆在一起了，我必须对王楠，海涛和我的爱情负责。你知道，这是一个多么痛苦的决定。

为了这个决定，我不知道有多少回从梦里哭醒；

为了这个决定，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回，在上班时忽然地黯然神伤；

为了这个决定，我还不知道有多少回，迟迟地不愿接起王楠的电话，不敢听到他的声音。 可是我别无选择。

我忘不了海涛，实在忘不了，那种感觉太强烈了。我不能欺骗海涛，我不能欺骗王楠，我不能欺骗我的心。

我对不起王楠，我辜负他了，这恐怕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。但我还是认为，我对得起我们之间的爱情，我在不能全心爱他的时候离开了他，我没有玷污我们之间的爱情。 在一个饭馆里，我和王楠面对面，我艰难地把一切一切都老老实实地告诉了他。 他真不愧是个男人，我看见他明显地掩饰着自己的惊讶和悲伤，外表出人意料的平静。 他沉默良久，才缓缓地跟我说：\好吧，既然我不是你要等的人，不是你传说中的人，我只祝你幸福。我会找个日子，把你放在我那的东西还给你。\

说完，他站起来，转过身，慢慢向门外走去，出门前，他忽然转回来，红着眼睛来到我身边，皱着眉问我：\我听你说，他家的条件不太好，你爱干净，以后他能保证你每天洗个热水澡吗？\

我终于忍不住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
我和尹然坐在红茶坊里，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，久久地说不下去。

我们已经是好几次坐在这里了，老板把我们当成了常客。一个多星期以来，我和尹然一

有空就约在这里，我断断续续地听着尹然讲这些故事，渐渐上了瘾。

说实话，我一直觉得尹然爱上海涛这事儿有点邪乎，可能是因为我好不容易才让菲儿爱上了我吧，而且听尹然的口气，好象海涛比我也帅不到哪里去，所以我就是不明白，一个人怎么会刹那之间就爱上另一个人呢？到底是什么魔力，让尹然一下子就爱上了海涛？还不惜抛下和王楠的四年感情？！

\可能是那一刻我们都觉得，对方是自己一生中在等的人吧。真的，那种感觉非常强烈。\尹然这么回答我。

\你现在结婚了吧？是不是和海涛在一起？\我忍不住问她。 尹然又一次变得黯然起来：

\我本来也以为我会结婚了。可是事情往往不是自己想得那样。我第一次去海涛家的时候，吓得不敢进屋。你绝对想象不到，他家是个什么样子。你见过北京的小胡同里面，清朝就留下的房子吗？他家就是。屋顶和墙壁补了又补。她的母亲是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女人，说句实话，就象胡同里的泼妇。当他母亲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的时候，我感到了一种莫大的委屈。

海涛对我不错，他也是竭尽全力地对我好，可是你知道，王楠原来对我那么好，标准就摆在那，不是谁想做就做得到的。我和王楠分手后才知道，原来生活是那么不容易，以前，他一个人默默地为我做了很多。

我和王楠分手后，我有时候忍不住想给他打电话，也确实打过几个，他总是问我现在过得好不好，甚至讲笑话逗我开心，他很少跟我诉苦，虽然我知道他其实很伤心。但是他从来就没有和我纠缠不清，更没有报复过我们俩之中的谁。

海涛当时对我说，跟他好，就应该把以前的事情全都忘掉。\

\我觉得丫这话挺自私，也挺他妈缺德的。自己逮了一好的，就让你把好的忘了。\我插了句嘴。

\我听他的，忍着不给王楠打电话，努力想把王楠忘掉，可是怎么会忘得掉呢？我经常在夜里突然醒来，从浑沌到清醒之间，我总是第一个想起王楠，想起他，心里就是一片温暖，我可能会记不起他的样子，但是我忘不了他这个人。我有时候特别特别特别想他。 我当时没有嫌弃海涛的家，我还是认为，我要和他在一起，多大的困难我也要克服，因为我们都是为了爱情！为了生命中的传说。你知道我和王楠分手，家里和朋友给我的压力有多大吗？我几乎要众叛亲离了。我把所有的爱，都放在了海涛身上。因为我为海涛付出很多，他也很感激我，所以我甚至相信，海涛有一天会不惜为我粉身碎骨去死。

客观地说，我不能不承认，海涛比王楠差很多。但是，当各方面的压力都聚集在我们身上时，只能把我和海涛变得更加紧密和坚定，很多人不看好我们，认为那是死路一条，我们偏不信，为了爱情，我们偏要做下去。

我也承认，有很多事情，我真的无法适应，比如我可以理解和同情海涛为什么吃饭的样子不好看，但是我还是怀念王楠吃饭时斯斯文文的绅士样。我们受的教育也不同，对同一件事情的理解可能千差万别，类似这些地方的差距是巨大的。但是当时，我们不被人理解，只有我们知道我们为什么在一起，所以我们当时常常有点相依为命的味道。我们常常在大街上，不知道该怎么走，那时候，我特别迷茫，我知道生命中的人在身旁，我却不知道，我们的未来在哪里。\

\那后来怎么没结婚？\我还是不明白。

\我们就这样不被人理解地呆着，后来我们家里，我的朋友，对我都已经失望之极了，不抱希望了。这样也就没什么压力了，他甚至可以来我家。我和海涛没了压力后，我以为我们可以从此过上安定的日子了，我真的想把王楠忘掉。可是说来也奇怪，我这时才忽然发现，他根本不能给我带来安全感，我总在为他担心。我也开始怀疑那句话，这世界上，真的有你的传说吗？海涛可以极度地不顾一切地浪漫，但是他始终没有王楠一样宽阔的胸怀和肩膀。\

\怎么讲？\

\他可以为了浪漫花掉所有的钱，但有时候心眼却小得就象一个初次恋爱的人。经过几次事情，我发现他其实对周围的人一个也不相信，包括朋友，后来也包括我。于是我开始常常怀疑，真的有自己的传说吗？\

我听着，忽然想起自己也是个小心眼儿，很不好意思。

\我原来以为，他猜疑我那是在乎我，是爱我的表现，可是时间一长，我却感到无比的压抑和不自由。王楠和我谈恋爱时，从来都很相信我，他说只要我心里爱他，我应该有自己交往的自由，我还是喜欢他的这种态度。\

我不得不佩服王楠的这种态度，我想起了我们公司的女孩跟我聊天的时候，不少人明白地告诉我，她如果喜欢上丈夫以外的男人，不会告诉她老公，因为她老公小心眼儿。看来，男人小心眼儿，处处防着，并也不代表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，只不过换成背着小心眼的人发生罢了。反正说到底，一切还是全靠自觉，在这一点上，我显得不象个男人。

尹然接着说：\我后来渐渐地感到，仅靠一个对爱情的感觉，是根本无法生活在一起的，海涛再爱我，也改变不了他是一个我不太欣赏的人，虽然我不认为他是一个坏人，他没有欺

骗我，但是。我不能忍受跟这样一个胸怀狭窄、多疑的人生活一辈子。\ \那你们现在怎么样了？\

\我们分手了。当周围的压力渐渐消失的时候，当我们之间的不合协渐渐显露的时候，当我们处在无奈地彷徨的时候，有一天，海涛突然跟我说：咱们分手吧。我们就这样分手了。 事情越到最后，我就越来越明白了，我好象长大了许多。他先说出来，我一点也不奇怪。因为分手毕竟还是一件伤心的事情，他从小到大，受到的伤害太多了，如果我先说出来，肯定对他又是一种伤害，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，所以，他是宁可伤害我，也不会让我伤害他。我相信他的的潜意识里是这样想的，虽然他说这样是为了我好。

说实在的，我当时已经不是很伤心了，我只觉得这一切该结束了，我就想回家，哪怕家里人打我骂我，我也不走了。这跟我离开王楠时的心情完全不一样。

虽然在我们交往的期间，我承受的压力，作出的付出很多，但是当时我已经身心疲惫，没有感觉了。\

我听着，也对尹然感到无比同情。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，就问尹然：\是不是如果当时海涛的家庭条件再好一点，他本人再优秀一点，胸怀再宽广一点，你就嫁给他了？\ 尹然苦笑着看着我说：\那你觉得整个事情还会发生吗？\

我好象一下子受到了点拨，顿时顿悟了很多。我呆呆地看着尹然，我想我也明白了尹然为什么会在刹那间爱上海涛，因为如果一个人可以在刹那间感受很多，那么在一刹那爱上一个人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。

菲儿终于注意到了我近来的怪异举动，她问我，\这些日子你老说加班，我晚上打电话到公司找你，怎么老没人接啊？\

\我正在和一个人谈点事情呢，忙完了我想和你好好谈一次。\ \别神秘兮兮的，是不是一个女的？\

我真佩服女人的直觉，\是，不过可能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儿。\ \我想你也没那能耐。\

由于我心中还有好多疑团没有解开，所以我又约了尹然一次。 \你和海涛分手后，找过王楠吗？\

\这是我最大的遗憾。他知道我失恋的事情后，主动来关心过我，要求和我恢复关系，他说，他不在乎我的那段经历。他还是在爱着我。可我因为觉得对不住他，所以就躲着他。直到我听说他生病的消息后，我才突然感到，他对我来说是那么重要，如果非要说，每个人都有一个生命的传说的话，我那时才深刻地体会到，王楠才是我的传说。他真的是我生命的

一部分。听到他得病，就好象我自己身上的一部分坏掉了一样。

我不顾一切地跑去看他，可是他那时已经什么都晚了，我们只能尽量多地呆在一起，我们聊了很多，我常常被他的话感动得热泪盈眶。真的，以前我竟然没有意识到，他是那样一个宽容的人，一个爱我那么深的人。\ 尹然停了停，激动地说：

\他总拉着我的手，跟我讲：'没事儿的，你别老内疚，其实，我们每个人对爱情都有梦想，哪怕是已经结了婚的人。也许他们在自己的爱人身上，并没有找到所梦想的全部东西。这不是也许，而应该说，几乎每个人都不可能在一个人的身上，找到他（她）梦想的全部。 所以，在某个突然间，你可能会对某一个人，产生了爱情的感觉，这是很正常的事情，也是一件很美的事情，因为，这是一种梦想成真。你会觉得你好象忽然发现了你梦想的东西，发现了一件你一直在找的东西，而它竟然就在你眼前。这时候，其实不要害怕，应该顺其自然，让它自然的发生。'

王楠对我说，我只是表现得不够自然，他不是让我偏要去爱别人，只是有些东西，是自然而然地发生的，海涛不是坏人，我和海涛只是有点把爱情想得太玄，不太自然罢了。 他说我很漂亮，以后还会有个爱我的人，如果以后，在我有了男朋友甚至成了家以后，再遇见这样的事情，我应该更自然，更坦然地去面对这些，以前我可能想不清，以后我应该知道，什么才是值得我一辈子去爱的东西。我应该抓住它，而让其他的事情自然而然地结束。\

尹然引述着王楠的话，激动的泪水流在了脸上，我的心情也非常难过，眼前又一次浮现出王楠失恋时，我碰见过的那张伤心的脸。

尹然接着说：\他还笑着跟我说，说我们要是没有那么多意外，可能早就结婚了。但在这之后没多久，王楠就走了，永远地走了。追悼会那天，我早早就去了，但是我觉得他的同学里肯定有不少的人讨厌我，所以我就没有跟大家一起进去，我用自己的方式纪念了他。我真后悔，如果那段时间能重新来过，我会不顾一切地和他结婚，起码让他品尝一段婚姻的幸福。\尹然已经泣不成声了。

\那你现在还想结婚吗？\我轻轻地问她。

\想，特别想，我经历了这些事情后，更感到人生苦短，我不想总和孤独相伴，我想找个人相互取暖。\

我默不作声，在结婚的理由上，我似乎找到了一个答案。

和尹然的见面就此就结束了，临别前，我记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：\王楠为什么让你

把这些告诉我呢？\

\我们有一次在聊天的时候提到了你，\尹然微笑着跟我说，\他说他失恋那会儿在国贸见过你一次，当时你好象搂着女朋友正高兴得不得了，他看出来你活得挺辛苦，起码比你女朋友辛苦，虽然你当时并不觉得。他那时心情不好，没有跟你多说话，后来想起来挺不好意思的。他让我以后有机会告诉你这些，不管那时候你是还在恋爱，还是已经结婚，他说也许对你有用。\

我鼻子有点发酸，真的很感谢王楠记着我的事儿，也佩服他的智慧。

\他还跟我说，上大学那会儿，他没少帮你，常常在期末考试的关键时刻，很够意思地闪身，让坐在后边的你抄个够。他希望能再帮你一回。\

\谢谢，谢谢！\我很窘地看着冲我微笑的尹然，很是诚心诚意。

我告别尹然的时候，直到看着她消失在远处，才恋恋不舍地转过身回家。我真的觉得王楠和她，两个人都很了不起，我甚至希望菲儿要是这样的女人就好了，会明白很多事理。可是如果要真是这样，我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她，起码开始会有点不自然。

我一个人在大马路上走了很远很远，一点也不觉得累，我又想起了尹然和王楠，尹然真漂亮，但是我发誓，这时候我没有一点非分之想，我倒是觉得王楠和尹然象两个练就了超人秘技的武林侠侣，一个已经撒手尘寰，一个仍在江湖上出没。而我呢？我想我是一个误打误撞的家伙，几年江湖下来，灰头土脸，但我的命不错，一个不小心，碰上了两个高人，他们让我看到了他们练就的秘技，而且就势教了我几招。

我又一次在沙发上捉住菲儿，把她揽在怀里，认真地问她： \咱们结婚吧？\

\又来了，这样不是挺好的吗？\ \你想不想嫁给我？\ \总得有个理由吧。\

\因为人生苦短，我不想总和孤独相伴，我想找个人相互取暖。\

\不行！同居我们家肯定不干。\可能菲儿回答这类问题的次数太多了吧，她显然没听我在说什么。

慢慢的，她好象又听出了我有点变化，张大眼睛看着我，说：\你刚才说什么？再说一遍？\

\因为人生苦短，我不想总和孤独相伴，我想找个人相互取暖。\ 菲儿显然觉得我说不出这样的话来，她坐直了身子，认真地对我说：

\说吧，老实说，这些日子你都干什么去了？\

我也坐好，开始把王楠和尹然的故事认真地讲给她听，菲儿开始满脸地不屑，\不就是轻浮女子和乏味老公再加上第三者插足吗？\可是后来菲儿渐渐也听入了迷，最后，她被我的述说感动得热泪盈眶，不住地点头答应着，\好吧，好吧，结婚的事情我认真想想，其实我怕你小心眼儿，一直不敢跟你说，我们公司有个人一直挺追我的，他比你有钱，也比你帅，我一直有点儿动心，可是我还是有点放不下你，不过现在我越来越觉得还是你对我好，那人有点靠不住，虽然你挺穷，虽然你穿西裤没那人好看。\ 我长嘘一口气，出了一身冷汗。

经过和尹然的数次长谈，我好象明白了很多事情。就象我前面说的，我学会了一些超人秘技的真传，真的，我看人的样子都变了，我发现了很多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。 是的，我发现，在这个世界上，其实每天，在很多人的身上，都有象爱情一样的感觉发生着，所以，如果哪天发生到我的身上，我想我会自然一些，因为这很正常。

我还更新了一些观念。以前有个杂志上的人说过，人人都是病人，我很不屑，觉得说这话的人才有病呢。现在我还是一样地对那人不屑，不过这是因为，我发现，很多人在对自己的认识，对自己情感的认识问题上，有点小毛病，不过这象人人都有缺点一样，这很自然，算不上是病人。

我只是希望他们再自然一点，只要再自然一点就好了。

一个知心大姐劝告我，找对象，浪漫要不得。而且骄傲地跟我说：她老公从来没给她买过花或者其他什么礼物，他们从来不需要那一套，他们看不起那一套，他们很实际。我心里想说，可能你对爱情已经不存任何幻想，可能你是真的喜欢这种同志似的革命情意，但是请你自然一点，稍微自然一点好不好？不要好象浪漫和温柔是万恶之源，从而对此有发自内心的厌恶和恐惧。

在公司里，我发现身旁结婚不久的女同事精神萎靡了整整一天，我特意在下班前表示了一下同情：

\你怎么了？我发现你这样一天了，有什么不高兴的？我也许能帮帮忙。\

那位女同事警惕地看了我一眼，忽然哗地一下，抄起坤包下班扬长而去，丢下一句话： \我可是对我老公绝对忠诚！！\

我吓了一跳，坐在位子上，手摸脑勺，心里有一万个不明白，我没有勾引你呀？我不知道你的爱情梦想找到了没有，只是请你别那么敏感，自然一点，自然一点好不好？ \我请你吃饭，真的，谢谢你！\我因为一个女孩帮我成了一件事情，真心实意地感谢她。

\不行！不行！真的不行！我老公在家。\

我放下电话，心里莫名其妙，不行就不行呗？干嘛拿你老公当理由？我是请你吃饭，又不是请你上床。我知道你老公小心眼，你怕他误会，你所有的梦想还在他身上，这没关系，只是请你自然一点，自然一点好不好？

\你身材真好。\我真心夸过一个有着模特身材但相貌一般的女孩儿。 \你是怎么看出来的？\ \第一眼就发现了。\ \什么时候？\

\年初，第一次见到你。\ \那时候可是冬天。\ \对，你穿一件大衣。\ \我穿大衣你怎么看出来的？\

我想每一个正常的男人到这时候都会怒火中生，不会再回答这么弱智的问题，你已经够美的了，你可能没有爱情梦想，只有自我幻想，没关系，人人都有点自恋，只是能不能不要太自恋？能不能自然一点？

一个将军肚已经凸现的哥们儿和我在一起，洗完桑拿，冲着更衣室的大镜子，摸着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：\操，我这么精神的小伙子怎么还没有女人呢？现在的女人真不开眼！\ 我不禁眉头紧锁，我虽然在电梯里没人的时候，也愿意照照四周的镜子，孤芳自赏一下，但是，请你别那么说好不好？那样真的很屎，你可能自视很高，爱情梦想也很高，但是全世界的美女也没有义务因此必须爱上你。你那样真的太不自然！

我们的世界有那么多美好的感觉，只需要我们自然些，自然些，再自然一些，那样多好。 我在王楠的追悼会不久，就和菲儿结婚了，很多参加过追悼会的同学前来参加婚礼。祝贺的时候，他们开玩笑说，这一悲一喜的，他们的情绪都没来得及调整过来，这样肯定特折寿。我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，相反，我觉得这事儿来之不易。

新房就是我父母家，经过了难忘的新婚之夜，我们对对方的表现都挺满意。

早上，我们早早醒来，天已经亮了，温暖的阳光照在我们的新被子上，一切都显得那么暖意融融，真的是那么幸福。

菲儿又象懒猫一样，钻在我的被窝里，忽然她问我；\你说两个人最好怎么相爱？\ 我枕着胳膊，想了想，说：\咱们一人说一个'不要'吧。\ \行！\

\两个人都不要好象什么，不要好象为了生命中的传说而生；而不顾一切地顶住压力与对方厮守；\

\不要好象我只在乎你的人品，哪怕你是个穷光蛋；\

\不要好象我只在乎你的知识，哪怕你是个眼前黑暗，未来灿烂的博士；\ \不要好象我只在乎你的钱，哪怕你在外边还有一个世界；\ \不要，全都不要。\ ...

\只要两个人都喜欢在一起，而且都没正在干坏事！\ \只要两个人都相信对方，不小心眼。\

\只要两个人都觉得这个世界太美好，而一生却太短暂，\ \只要两个人都不喜欢孤独，\ \只要两个人都觉得应该在一起...\ ...

我忍不住紧紧抱住菲儿，好象生怕她没了，菲儿被我抱得喘不过气来，攒足劲儿一把推开我，大口地呼吸着。等我们渐渐平静下来，她又忽然认真地问我：\王楠怎么会得了白血病呢？\

\这个我真的不知道，我问过尹然，她说王楠自己也说不清。\我皱着眉头说。 \我可能小时候革命电影看多了，\菲儿象个孩子一样地说：\所以就老觉得好人活不长。好象上帝一直在抓这些人回去，因为这些人让我们常常感激他们，从而忘了去感谢上帝。由此推理下去，聪明人也活不长，因为他们也让我们常常感到自愧弗如，而忘了去崇拜上帝，，所以上帝也会早早把他们抓回去，看来上帝也是一个小心眼儿！\

\是！是！\我使劲儿点头，表示同意，\等以后有机会见到上帝他老人家，我一定劝劝他，劝他去多谈几回恋爱，这样就不会太小心眼。\ \哈！\菲儿笑着一巴掌捂住我的嘴，不让我说下去。

我说不了话，心里却在想：王楠不是我很铁的哥们儿，只是个自己人，但他在关键时刻总是能一闪身，告诉我正确答案，我会永远怀念他。 YNE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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